我刚参加工作时是在一个偏远的农村乡镇。那时候的干部很朴素,基本上与当地老百姓没有什么区别,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、黄“解放鞋”、蓝颜色的裤子,穿皮鞋的很少。下农村,也基本上都是一个样子,一顶草帽,一个草绿色的挂包,手拿一根“荆竹”棒,就出发了。
乡上的干部绝大多数都是“半边职工”,就是家在农村,爱人是农民身份。干部们周六处理完事情就动身回家,周日晚上带上一周的米粮油菜又返回单位。乡上其实是有伙食团的,这些干部是为了节约几个钱养家糊口,家里有老有小,日子过得不容易。工作结束了,就自己动手做饭做菜,实在太累了,就着“泡咸菜”或者“豆瓣酱”对付一顿晚餐。一间房子,既是办公室,又是厨房、卧室。伙食团,是几个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们的“乐园”。这些,都是他们工作、生活的常态。
那时候的干部工作作风十分朴实,干群关系也十分融洽。对自己分管村社的情况,干部们了如指掌,说起来如数家珍。哪家房屋朝南朝北,有几口人,几条狗、几头猪牛,老人、孩子多大了,都一清二楚。无论哪家有红白喜事,或者“弄璋(瓦)之喜”,不用请,干部们都带上一点心意自己去了。没有“领导席”,干部们和参加宴席的群众一样,“抢位子”坐“席”。老百姓到乡上办事情或者赶集,都顺手扯上一颗白菜、几根葱苗,提上一个南瓜,或者一串红苕送给干部们“搭饭”。
那时候虽然物质生活匮乏,但干群都很友善、自然、亲切。群众到乡机关办事情都很随便,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。无论是办事员还是领导,都客客气气,不是端茶递水,就是搭凳让座,双方说说笑笑间,事情就办结束了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事情办完了,就围坐在一起,“冲壳子”开玩笑,时不时还摆些“段子”调节调节气氛。农忙时候,干部都会到群众家里去“帮忙”,与群众一道抢种抢收。裤管高卷,满腿是泥,皮肤晒得黢黑,有些还晒脱了皮,可一点都没有怨言,他们认为,这些,都是本分,应该。
那时候的干部真是把群众当成了亲人。记得有一年下大雪,老人说百年不见。雪压垮了新华村一户人家的四间土墙房,又是外来户,无亲友可投。张乡长得知情况后,马上动员其他干部捐衣捐被,又把自家的一件军大衣带上,连夜送到群众家里。安顿好后,见两个孩子实在太冷,遂叫上一个民兵,一人背上一个,连夜送到乡上,与自己同住了10天,直到房屋维修好。
在我的认知里,他们是农村干部,理应该就是这个样子。后来,我到了县上工作。一次与县委樊书记下乡,见一年轻农民犁田方法不正确,还把耕牛抽得“哞哞”叫。书记立即脱掉鞋子,挽起裤管,“唰唰唰”地下到田里,从年轻人手里接过犁头,一声吆喝,牛儿扬头甩尾,负犁前行。随行的人员有人说:没想到书记还有这一手好农活,简直就是一道风景。
风景乎?不,这是本色!
(作者:旺苍县人民医院 李海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