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保保,这是我近半个月来心中时时印刻的名字。几次提笔想写点什么,都没能写出来。一次是因为怕自己疏浅的文字描绘不出英雄高尚的灵魂;一次是我因为眼里的泪水冲破眼眶,情绪不能自已;还有一次,是因为“李保保的痛”是一段我不愿回忆的过去。但我知道,终归是要为他写点什么。
李保保是武警上海总队机动二支队特战大队特战一中队原班长。2010年入伍,他先后两次奔赴边疆担负驻训任务,因积劳成疾,病倒在执勤路上。2018年4月24日,与胃癌抗争的李保保不幸去世,生命的画卷永远定格在了26岁,后被追授“中国武警忠诚卫士”奖章。
26岁,与我一样的年纪,与我相似的经历。我卑微的躯体在与病魔的斗争中苟活了下来,他却将生命定格在此,倒在了冲锋的路上。壮士许国,芳华永驻。班长,一路走好!
李保保的苦,我知道。
我也曾是武警特勤大队的一员,我知道武警特勤大队意味着什么,更知道每个中队的“一班”这个“尖刀班”意味着什么,意味着晚上熄灯后“三个一百”(一百个俯卧撑、一百个仰卧起坐、一百个深蹲),365天不间断;意味着“擒敌拳”“摔擒”“一招制敌”要练到“练之能战,战之能胜”的地步才算合格;意味着20来岁拼命透支身体,即使以后落下一身病痛也在所不惜;意味着一有“战情”或地方公安处置有困难的任务就要顶在最前面……跑完“10公里越野”才知道“筋疲”“力尽”分开来解读才更深刻;跑完“400米障碍”才知道“撕心”“裂肺”用来形容身体的痛才更贴切;执行了“处突”任务,才知道“平时多流汗,战时少流血”是多么宝贵的经验总结。进入特勤大队“尖刀班”不是仅有男儿的一腔热血就能实现的,而是要经历实实在在的“苦”,和真真切切的“痛”。“尖刀班”班长李保保做到了,并且做得很好。
李保保曾先后两次奔赴边疆高原担负驻训任务,驻训期间奉命逮捕一伙犯罪分子。李保保带领特战分队,奔袭数十公里全歼犯罪分子。我曾经服役的部队也在边疆高原,我曾奔袭几十公里追捕抢劫“虫草”的犯罪分子。我知道我们低海拔地区的战士追捕高原当地的犯罪分子有多艰难。他们上了山就跟“牦牛”一样跑得快、跑不累,并且熟悉每一个山头。跟他们赛跑,靠的不仅是平时练就的过硬身体素质,更是逮捕犯罪分子的决心与毅力。最后终于追上,与犯罪分子“对峙”甚至是“枪战”的时候,生死仅在一瞬间。那一刻,我们已不再是我们自己,也不再是谁的儿子、谁的丈夫,只是一名武警“战士”。只有“战士”,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。将生死置之度外,为的是党和人民。
李保保的痛,我知道。
病魔妒英雄,李保保倒在了第二次赴边驻训的冲锋路上,胃癌晚期。我也得过“癌”,是称之为“血癌”的“白血病”。坏血细胞沁润入胃的时候,胃里长出了“结节”,也疼痛难忍无法进食,靠营养液维持生命。没得过大病的人,只知道“得了癌症要死人”,并不知道“癌症”究竟意味着什么。得了大病才知道,原来疼痛也是分等级的。一般的胃痛能达到3到6级,而“胃癌”病人的痛能达到恐怖的11级。其中最难以忍受的是“灼痛”,就是跟肉在火上烧一模一样的感觉,而且是长时间不间断地“烧”。经历了如此剧痛的李保保却没有喊出声来,只因为他“不想给军人丢脸”。在病床上不能吃东西,一个月下来体重暴瘦三四十斤。在军营练就的肌肉和身体素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,那种挫败和沮丧,我知道。
还有“化疗”,写到这两个字我都不禁一阵反胃,不敢去回忆。不知道李保保班长经历了几次“化疗”。在我看来“化疗”实际上就是对“毒药”的控制利用。砒霜的主要成分就是“化疗”药物的一种。“化疗”药物进入身体,人对“毒药”的本能反应就是把它“吐”出来。所以化疗期间,病人恶心到像是要连胃一起吐出来。并且“化疗”药物是不认识好细胞和“癌”细胞的,是将部分好细胞和部分“癌”细胞一起杀死。所以,化疗一次,身体素质就变差一截。还有化疗期间躺在床上的感觉,半梦半醒,极其虚弱。然而李保保在化疗期间还照着周表训练,仍以一个军人的身份要求着自己。
李保保的精神,我知道。
是什么,让李保保在经历了如此大的“苦”和“痛”之后仍无怨无悔,喊出那句“如果有来生,我愿为国再牺牲”?我从他积极入党,后又因认为自己“离党员的标准不够”而拒绝入党中找到了答案。
“党为人民谋幸福,我要铁心跟党走。”入党是李保保的夙愿。然而,当组织发展他入党时,他却说了“不”。“我离一名党员的标准还有很大差距。”李保保自我“揭短”:思想根基还不过硬,军事素质还不全面……在他的坚决要求下,中队党支部把机会给了其他同志。未进党的门,先做党的人。2014年5月,中队执行一项安保任务,高温难耐。李峰决定设立党员高温哨,专门负责中午最高温期间的车外警戒。李保保找到了李峰:“我虽然是团员,但我期盼着像一名党员一样冲锋战斗。”李保保成了党员高温哨的唯一一个团员。
“为人民谋幸福”是他的信念,“铁心跟党走”是他的信仰,“当代革命军人核心价值观”是他的价值取向。思想指导实践,李保保用他短暂而伟大的一生践行着这个“价值观”。
“忠诚于党”“报效国家”——鞠躬尽瘁是为“忠”,李保保当兵生涯始终刻苦努力,经历过种种考验终于当上了特勤大队“尖刀班”的班长,并先后两次主动请战到边关高原驻训,可谓是为了党和国家拼尽了全力。他的入伍动机是:“当兵不图啥,只想为国做点啥。”
“热爱人民”“献身使命”——对待高原犯罪团伙,他冲在最前头,此为“献身使命”;对待上海的一栋三层楼倒塌,他把危险挡在身前,把平安留给战友和群众,不放过一丁点希望,连续奋战10小时,此为“热爱人民”。
“崇尚荣誉”——价值观是“上层建筑”,而最底层的“基础”是生命。李保保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,知道自己胃癌晚期、即使“化疗”也命不久矣的时候,不是“吃最好的餐品、看最美的风景”,而是“学习军事书籍并不时撰写心得”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仍以一个“军人”的身份要求自己,是对“崇尚荣誉”的最好诠释,这就是军人的荣誉。
此生不枉为军人,来生为国再牺牲。李保保,我知道,“我们”都得知道。
(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店子乡 江青杉)